仲清

无端狂笑无端哭,纵有欢肠已似冰

长庚

 我可以想象他天潢贵胄,长服的广袖扬起拂过银河将坠。我也可以想象他薄祚寒门,少年时茅椽蓬牖里读书譬如晨夕与庭树。

他神容安静,一低头就是美与寂静。日光晦暗不明,周围大风折木,他深静且从容,躬身答礼不曾退却半步。所以沉默并非长久,只是无心雕枯琢朽。

他神思复杂,体察幽深心又重。根系深埋地下,穿过光明沉入暗影,一步一刃,死亡如影随形。背后是深渊错综复杂的纹路,手里拿的却是千万人憧憬过的浩瀚图景。

梅花开了一枝,心血就在那里。风霜雨雪轻轻一弹就有了笑意,光怪陆离的梦只一转头又已成无畏。

知我

苏涉个人向

苏涉在仓皇无措里站住了,同辈人里他心气总是最高的那个,不习惯低头,学不会噤声,却终是一个不知名姓不入流的附属。

本以为初心不负,到头来格格不入。

苏涉不停地对自己说,人各有命,人各有命。仓皇无措只在心里,面上却不肯再显一丝一毫惹人嘲笑:“失礼了…”

“金麟台上道路复杂,怨不得苏公子走错路,你随我来吧。这边走?”
他记得金光瑶当时眉眼弯弯,温言相恤不带半点敷衍。

两人命运从此交叠,金光瑶两面三刀的手段和言不由衷的巧笑在阴影里看得更加真切。但他从不去想自己牵扯到这些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。

“不知道是哪一眼落到了我心里,从此不再论这世间是是非非,我不配。正道邪道,黑白颠倒,恶贯满盈,万死以赴。”

刘邦/戚夫人

年轻时没有遇见太过耀眼的灵魂。她觉得她过往的日子是在给自己织就行将就木的尸衣。她确信自己已经讨得了他的欢心时几乎喜极而泣,她沉迷于他周身的英雄主义,那双眼睛写进了她这些年所有幻想的不着边际。他珍惜她。他熬过了他青年的筚路蓝缕,他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时配得上她每一句激扬文字。他经历了那么多,他最珍惜她。他给她地位和金钱,唯独给不了她名分。他握着她的手写她的诗,一笔一划都带上了他年轻时的坦荡傲气。他陪她楼台临水,最后往往赤色淋漓。她沉迷于此。

他先走了,她把她的字拿出来时落了簌簌的灰,一定不止如此,一定还有结局。只是皇权更迭,吕氏大权在握,容不得她想了。她只剩下了回忆,失掉了五感在逼仄的意识里,她似乎还知道,春日里和他一起时,楼台里微微晃动的风,是什么滋味。

人间风雪

他随他的谋士来到了他的府邸,下马时有冰凉触感轻点于他发间,这是入冬来的第一场小雪,他和他的谋士踱入园中,飞雪穿过疏离的枝桠落于他的肩上。他的谋士撑起伞将他收于伞下,抬手抚去他肩上一层薄雪。他个子高一些,伸手接过了那伞撑着,雪花撞于伞面一阵细密微小的声响,偌大的院子里空空旷旷,他们从东门走至正殿,粉了朱漆的殿身在白雪的掩映下煞是好看,他听到他的谋士寒气入肺一阵压抑的咳嗽,想起他的谋士一直畏惧风寒的身子,叫他特意从家门中走出陪自己饮一杯酒实在有些为难。他有些愧意地望向他,见他尚且红润的脸才稍稍有些安心。

酒入杯中激起泠然声响。二人入座说起近来哪边梅花开了哪处最能观赏雪景,话题无关痛痒的导入然后一路延伸,他说起水边那一场滔天业火,说起那天无星无月的夜晚不知深浅的落败逃亡。他看着他的谋士温润的双眼,似有风抚过的眉间。

莫名的呼喊响彻于耳边,记忆忽而模糊看不清天地之间,他知道他与他的谋士正谈论诗文,但觉得那声音渐渐沉沦似跌落深渊。他有些慌乱,挣扎着去看那个人的眉眼。看不清了…他的睫羽…他恍惚着伸出手去握住那个人的手想让他留住,晚了,都晚了,世界开始颤动开始崩塌。

他的谋士陪了他厮杀在风雨里的几季春秋,艰难险阻,皆共罹之。无数精诡的计谋让他从乱世里保全性命,他这样的人,乱世里保全了性命就一定是枭雄。

奈何他护不住他的谋士。晚了,都晚了。

琅苏

最早的时候我喜欢人间诗文,带着你给的三两银子便可以满城游历。华灯初上暮风起时你我扣紧十指,我以为我通晓了情为何物的秘密。

所以白露山下我怎么也想不出你弃置不顾的眼神。至亲相残陌路疏离。

“她非是弃你不顾,而是万般无奈,人世不怜,错过了啊…”

暮风又起你我怀中轻偎,眸色流转映末途天光浅浅。

不要走了好不好。

梦里醒来还是夜半,寒意彻骨星河漫天。静室里一阵泣不成声的呢喃“不要走不要走,你不要走了好不好啊…”